按月存檔:一月 2017

黨爭

170125

黨爭興起,王朝衰敗,教科書老生常談,如戚宦相爭、牛李黨爭、東林黨爭等。 黨爭之禍何在?不妨以戚宦相爭之引論之。

東漢時,外戚與宦官不斷鬥爭,後世帝皇為解此禍,有宋代之不以權貴後人後,又有明代太祖內臣不得干政鐵碑。外戚是否可惡之極?宦官是否邪惡之極?唐太宗后族長孫氏權傾朝野,太宗時國勢日隆、北周外戚楊堅篡位後成為一代明君;漢宦官蔡倫造紙、明鄭和航海皆功皆功垂千古。然宋有新舊黨爭、明有東林黨爭,決意限制戚宦卻難逃亡國。由是觀之,禍不在戚又不在宦。宋明兩太祖之反戚宦是為子孫不為社稷,在社稷而言,若戚宦能力優於帝室,權力理應轉移。

上至朝廷下至家族,黨爭千古不息,黨爭之禍在「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在對人不對事。如此之爭,必不斷內耗,輕則國破家亡,重則如世界大戰、種族屠殺。如此危險可惡之物源於何處?戚宦之爭年代久遠,探究困難,以近代二戰為線索則易於明瞭。今日之德國日本人民在世界口碑不俗,何以當年窮兇極惡、殘暴非常?源於部分納粹高層及日本軍人為一少利益集團之私利,製造敵人,煽動仇恨,而有盟國對軸心國,以致全球肇禍。一切黨爭皆源於利益集團以製造仇敵為手段鬥爭。人之易被煽動則源於資訊受控。

返回中學歷史課堂,學習黨爭不為要求學生記誦人物時代,而要令學生明白黨爭之源起,對身邊煽動仇恨之行為加以警愓。從而減少黨爭在日後企業、在國家、在世界之不斷輪迴。中美唇齒相依,美國是MADE IN CHINA的大戶,中國是保證美國人繼續享受廉價之債主;中日應為兄弟之邦,兩者文化同源、信仰儒家。和諧,應是永恆之主旋律。

ULTRA

當年今日:南灣利為旅酒店開幕

21072015192448-0012

老一輩或許還記得新馬路曾經有一家名叫「利為旅酒店」(Hotel Riviera),酒店是樓高三層的新古典風格建築,面向著南灣大馬路。其後,酒店在結業後於上世紀七十代被拆卸,建築為新型的商業大廈。

1928年的今日,利為旅酒店舉行隆大的開業儀式,但事實上它已經經歷過數次開幕。利為旅酒店前身名為「興記酒店」,由華商Pedro Hing Kee創立,由一座葡式住宅改裝而成。當時酒店依然面向南灣,這裡成為不少人平常閒聊的好地方。不過,「興記酒店」在1903年被名為法莫爾(W. Farmer)的人收購,而他是港澳富商陳芳的代理人。這位陳芳為香山縣人,其後到美國夏威夷經商,從事甘蔗種植和製糖而成富商,晚年時回到家鄉,並在港澳投資輸船航運和酒店。當年,「興記酒店」的易手曾經成為轟動粵港澳的大新聞,而酒店也易名為「澳門酒店」(又一名為「四海芳園」)繼續經營。

陳芳不久便去世後,「澳門酒店」由他的長子陳賡虞接手。他把酒店進行了全面的改造和裝修,加入很多新的設施,重開後名為「新澳門酒店」。然而,陳賡虞家族因為財政日下,在1927年被迫把酒店關閉。這時,盧廉若看準「新澳門酒店」,於是收購酒店,打算把殘舊的酒店重新裝修,但他不久突然去世,工程由其弟盧煊仲接手進行,正式名為「利為旅酒店」。「利為旅酒店」的開幕,由澳門總督巴波沙主持,並邀請高若瑟主教和其他港澳名人,場面隆大。

「利為旅酒店」一直經營到1969年,最後於1971年被拆卸,這家在南灣屹立大半世紀的酒店成為歷史。

Alex Lou

澳門:明朝的危險品儲存站

 

時間是1601年,某個夜深人靜的仲夏夜,官員王臨亨正在兩廣總督戴耀家裡作客。酒過三巡後,王臨亨提到一個位處天朝極南方,名為「香山澳」的神秘地方。在五十年前,朝廷把一群長著貓眼鷹嘴、專吃小孩的蠻族安置在那裡,人稱澳夷。

可是此刻,香山澳外海卻出現了一群更為強大的番人:紅毛夷。據後來福建巡撫的報告,這群紅髮人「其性賊虐、諸夷畏之」。為什麼大家都怕他們呢?因為他們的船艦備有神奇大炮,「可以穿裂石城,震數十里,人船當之粉碎」。

4

(1603年歐洲地圖上的澳門    Source: ebay)

王臨亨問,紅毛夷闖入澳門,是為搶掠還是通商?總督又打算如何應對?總督答說部下勸他派兵把對方轟出澳門,然而他本人卻另有遠大圖謀,認為坐山觀虎鬥對朝廷更為有益:「是以夷攻夷也,我無一鏃之費,而威已行于海外矣」。

王臨亨連聲附和,但理由卻沒有總督那麼歹毒:他認為若對方沒幹出甚麼惡行,就不該對他們大動干戈。他繼而大膽建言:反正海島這麼多,不如也分一個給紅毛夷做貿易吧,這就能讓大家都開心,也能彰顯總督的「大仁」。總督聽後大聲和應說「善!」兩人繼續飲酒,王某的建議最終當然沒被採納。

可是,王某的建議使我們不由得想到,海島這麼多,澳門到底是如何成為洋人居留地的不二之選的?

事實上澳門並非葡人的「第一志願」。遠在登陸澳門前,葡人已在浙江雙嶼建了座頗具規模的貿易城市,據說常住人口達三千,房屋過千,有八間教堂、兩所醫院和一座仁慈堂,以及一個包含法官、議員和福利官員的市政府。島上人來來往的盛況,甚至使大路長不出草來。不幸地這座城市遇上了強勢的浙江巡撫朱紈。此君並無閒情逸緻去看夷人自相殘殺,他直接派兵在雙嶼進行了一場屠城式的大毀滅絕,史載過萬名基督徒被殺。他還下令用木和石頭塞死雙嶼的港口,以絕後患。

逃走了的葡萄牙人就這樣輾轉來到了澳門,靠著上貢各種海外珍品討朝廷歡心。事實上朝中欲以「朱紈style」把澳門城毀掉的聲音一直存在。對朝廷來說,葡人雖有經濟和軍事上的功能,但這群「喜則人而怒則獸」的「澳夷」終究被朝廷視為隨時會爆的不定時炸彈。那麼,到底為什麼澳門沒步上雙嶼的後塵呢?

oliveira-11

(在一份1685年的中國地圖上,澳門孤懸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蓮花莖清晰可見。  source: University of Barcelona)

這似乎與澳門的地理位置有關。正如大家所知,在上世紀大規劃的填海造地之前,澳門的地形看起來像朵蓮花,而這半島和內陸連接起來的狹長小路就被稱為蓮花莖。這蓮花莖正是澳門在明廷眼中顯得「可愛」的地方。明末兵部尚書周嘉謨就提到澳門乃彈丸之地,無田可耕,無險可守,「所通止香山一路,有關可絶,僅同孤雛腐鼠」。這原理顯淺易懂:從蓮花莖入口澳門的糧食必然增加當地的人口,而人口增加後「澳夷」就自然更倚賴天朝的供給。若「澳夷」膽敢造次,朝廷只須把關門輕輕一閉,就能讓對方斷水斷糧,逼其就範。

因此王臨亨的妙想天開是絕對無法實現的。澳門全憑「得天獨厚」的差勁地理環境,供朝廷作風險管理之用,儲存像澳夷這種功能繁多但極不穩定的危險物品,才得以避開雙嶼的殺身之禍,這是其他海島難以比美的。而有時候我在想呀,澳門最重要的歷史遺產,也變化得最面具全非的,大概就是它的地貌。

barrier_wall_macao

(19世紀畫家筆下的蓮花莖      source: wiki)

資料引用:

林發欽、<荷蘭人東來與首航澳門>,《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文選歷史卷》

<朱紈事件和東亞海上貿易體系的形成>,《壹讀》

黃一農,<明清之際紅夷大炮在東南沿海的流布及典影響>,《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81本第4分

吳志良,<明代澳門政治社會>,《澳門史新編》第一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