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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兔為羊?

Vol.4 指兔為羊?

手上拿着的是甚麼東東?
手上拿着的是甚麼東東?

           難得新春放大假,當然周圍去逛逛。這一次筆者來到新開的聖若瑟修院藏珍館參觀,順道尋找一些新奇有趣的「動物」,果然有意外收穫。筆者在二樓展廳留意到一尊手持「兔子」卻外表滄桑的聖象,細看簡介這就是聖經故事中鼎鼎大名的施洗約翰。筆者思前想後也想不到他與兔子有甚麼關係呢?這樣便帶着疑問走到行另一個展室,卻在一幅油畫中的看到約翰手持着一隻羔羊。

          究竟約翰手持着的是羊還是兔呢?思量許久,筆者卻想起昔日學校舉行彌撒時常唱一首歌曲,歌詞的第一句是「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翻查一下《聖經》,在《約翰福音》中找到這一句話「看,天主的羔羊,除免世罪者!」,這是施洗約翰遇見耶穌時所說的話,這樣子答案便呼之欲出。所以在宗教藝作品中,施洗約翰的畫像多手持着一隻羔羊,以紀念他為耶穌施洗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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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洗約翰油畫

          筆者每日下班時都會看到長長的人龍盤據着街口的羊腩煲攤,可想而知羊是多美味可口。然而,美味可口的羊為何可以代表耶穌呢?這想起以前讀過的齊桓晉文之事章之一文中提及的釁鐘儀式,齊桓公不忍心看見牛害怕被宰殺的樣子,以羊代替牛作為祭品,這頭羊便成了代罪羔羊。另一個較為著名故事是上帝曾要求亞伯拉罕將他獨子獻給衪,以此試驗他對上帝的忠誠,結果他通過了考驗,上帝便安排了一隻公羊代替了他兒子作為祭品,這個故事也成了伊斯蘭教宰牲節的源由。由此可見,古今中外羊多被用作祭獻的牲口,亦聖經時代人們用作贖罪的代罪羔羊。

 

          在基督信仰中耶穌是為人救贖人類而犠牲的代罪羔羊,所以羊的形象常常出現在宗教藝術和彌撒用品中,如聖餐禮中的聖杯,聖爵和存放聖體的聖體盅,這些器物多飾有羔羊圖案,倘若各位將來到教堂或博物館參觀,不仿也留意一下這些具有深意的圖案。

子軒

聖體盅
聖體盅
聖體盅上的羔羊圖案
聖體盅上的羔羊圖案

 

 

 

 

 

 

 

 

 

 

 

 

 

 

 

 

1584年澳門:在怪獸世界的邊緣

 

1584年,比利時地理學家奧特柳斯(Ortelius)出版了歐洲人所繪畫的首幅中國地圖,上面標出了澳門的名字和位置。那年離澳門開埠才剛滿三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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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出版於1584年,這是從維基百科下載的1589年第二版印刷。

這些年來,我總以此陳年地圖來挑戰那些抱怨「用地圖來上歷史課很無聊」的學生。為了保護你的眼睛,建議你點擊上方地圖下載高清版本。然後,你能找到澳門嗎?

首先在左下方,你會看見一艘大帆船,就壓在綠色蟹柳狀的菲律賓上方,順著它的航線望向中國沿岸,就能發現澳門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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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找到嗎? 來,我把珠江三角洲放大你就能看見了。這地圖讓人困擾的地方,在於南面朝向左方,而且內容瘋狂出錯。例如,澳門被標到珠三角的對岸去、台灣(福爾摩莎)則被畫成魚蛋狀。往北看去,更是錯得慘不忍睹:幾乎全是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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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就愛胡說八道,幸好我活在廿一世紀。」這是我最常從學生處聽到的結論。

不過,我可得為古人說句公道話:這份地圖誕生於洋溢著學術狂熱的文藝復興時代,由兩位皇家御用學者根據來華耶穌會士的所見所聞,嚴格考證出來的結果。因此我們也許該問,這樣一群正經八百的學究,到底是怎麼搞出一份錯誤百出,且包含海怪和掛著帆的車的瘋狂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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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車是否確實存在一直被受爭議,這是因為《山海經》確實曾記載過,在極西之地有群精於機械的獨臂三眼人,曾發明了御風而行的飛車。不過,無論中國帆車是否純屬虛構,它在地圖上成為要角,本身就反映了在現代文明誕生之初,文藝復興時代的歐洲人對於不可知世界尚懷著一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謙卑:把不可知世界美化為有著先進機械的理想國,以激勵讀者對文明進步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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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日本海的怪獸,要解釋則難得多:我們都以為海獸產生自航海科技落後的時代裡,古人對不可知世界的畏懼。然而,馬可波羅在遊記裡卻宣稱他在中國碰到過龍和抓大象來吃的超級巨鳥,而作為他死忠粉絲的哥倫布,則信誓旦旦宣稱他在美洲目睹過美人魚。最妙的是皮加費塔(Antonio Pigafetta),麥哲倫環球之旅的生還者之一。他說自己在途經菲律賓時,「發現」南中國沿岸棲息著馬可波羅所提到這種的超級巨鳥。神話離我們居住的城市,竟曾經如此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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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http://gatesofvienna.net

這些探險家把自己實際上到過的地方虛構成「怪獸和牠們的產地」,乃是受到敍事傳統的壓力。自古希臘時代以來,大家都說亞洲盛產怪獸,若你的地圖和遊記裡竟敢對怪獸隻字不提,作者會怎麼想?馬可波羅遊記裡的怪獸,其實都能追溯到希臘神話和聖經故事,哥倫布和皮加費塔的怪獸,依據的則是馬可波羅的遊記。這幅地圖也有類似的情況,例如澳門附近的山脈後有個不成比例地巨大的西湖,顯然就是受到了馬可波羅對西湖的夸夸其談的影響。澳門下方的海域寫著“Sinvs Magnvs”,意為「大灣」,這是為了附和古希臘人對孟加拉灣的稱呼而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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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澳門,一個從未出現過在任何敍事傳統中的嶄新存在,卻由於它的實用價值而成為現實在想像出來的世界中的一塊飛地。有注意到越靠近澳門的地方,奇幻色彩就越薄弱嗎?這是因為來往澳門的歐洲帆船和使節們,正致力於驅散那個充滿著怪獸和飛行車的奇幻世界,並代之以確實能輔助航海的精準數字和標的。萬里長城是這地圖的另一突破,因為它從未見於在十六世紀前的任何歐洲文獻。「菲律賓」一名則是到了地圖印刷第二版時才被標註上去,用以宣示奧特柳斯的老闆,西班牙國王菲力二世的威名。在一大堆附和古文獻的地名中,這名字歌頌的卻是新的豐功偉蹟,當中幾乎散發出一種現代主義的自信。

16世紀畫家筆下的麥哲倫環球之旅。航海大發現處處碰到海怪,最終卻又開啟了一個沒有海怪的時代。 from:www.akg-images.fr
16世紀畫家筆下的麥哲倫環球之旅。航海大發現處處碰到海怪,最終卻又開啟了一個沒有海怪的時代。from: www.akg-images.fr

就這樣,這張錯誤百出的瘋狂地圖告訴我們的,是十六世紀的澳門如何在時間和空間上,成為神話和現實,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旋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