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香港島被割讓時,葡人有多大反應?

穿鼻炮台

1841年1月20日,英國遠征艦隊撤出廣州城外的穿鼻炮台,看似鴉片戰爭暫告一段落。在這場戰爭中,澳門在清朝和英國的威脅下幾乎喘不過氣,但暴風雨突然平靜起來,似乎事情似乎並不簡單。難道是英軍在廣州被清兵打敗?不過清軍在關閘敗於英國艦隊已經證明廣州不可能擋著英國人的攻勢……翌日,廣州的消息傳到澳門:清朝欽差大臣琦善與英國駐華商務總監義律(Charles Elliots)在穿鼻炮台達成停戰協議,清朝同意割讓香港島給予英國。

完了……今次真的完了……澳門已經來到末日……

儘管《穿鼻草約》只是琦善與義律私下的協定,未經清朝和英國官方同意,但消息一出幾乎令震驚全澳門。澳門大法官巴士度斯(Jose Maria Rodrigues Bastos)馬上向里斯本報告情況:「……同意讓距離澳門城咫尺之遙的香港開埠,對澳門來講,無疑於致命一擊。國人、外人、華人一致認為,對葡萄牙人而言,澳門的貿易、公共收入、海關等等的結束指日可待。」深知情況不妙,澳葡政府當然不能坐以待斃,總督邊度(Adrião Acáio da Silveira Pinto)提出由議事會與清朝官員在老城方蓮峰廟開會。

1841年2月10日,廣東高濂道台易中孚(正四品)、澳門同知謝牧之(正五品)及香山縣丞張裕來到蓮峰廟,與澳門議事會理事官內羅(Bernardo Estevão Carneiro)、前任理事官佐治(José Vicente Jorge)等人展開兩小時的會議。

在會議上,佐治當然向易中孚提出一大堆英國人進駐香港的惡果,而易中孚則反問該如何挽救情況。佐治提出,「一行之有效的辦法是當機立斷,減低貨物進出口稅:將額定船隻提高至五十艘;豁免船鈔;自由貿易。這樣可將貿易吸引至澳門,因為只有此方法才能將其他外國人吸引至此。所以,只要香港沒有貿易,華人不會涌法,古老的風俗不會蛻變,帝國稅收不會減少,華人仍可像300年以來一樣,在澳門安居樂業。」佐治極力地遊說易中孚千萬不可割讓香港,同時也開寬澳門的貿易限制,指出「澳門的興衰仍大清帝國命運的關鍵」之類。

1842年《南京條約》的簽訂,標誌清朝把香港島割讓給英國成為事實。

不過無論葡萄牙人如何遊說清朝官員,香港割讓最後還是在1842年的《南京條約》中成為事實。葡萄牙歷史學者英索(Jaime de Inso)表示,「儘管澳門在坎坷的歷史上經歷了許多危機,但1842年才是她真正衰落的日子。」

Alex Lou

當年今日:宗教改革如何影響未誕生的澳門?

1517年10月31日,馬丁路德在諸聖堂的大門貼上《九十五條論綱》,標誌著「宗教改革」的開始。

1517年10月31日,萬聖節前夕,一名奧斯定修士在維滕貝格(Wittenberg)的諸聖堂(All Saints’ Church)大門貼上一份佈告,名為《關於贖罪券效能的辯論》(Disputatio pro declaratione virtutis indulgentiarum)。由於這份佈告上有九十五條論點,因而又被稱為《九十五條論綱》。這名奧斯定修士——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論綱,原本求學術討論的論綱,結果變成一份「戰帖」,激起了影響歐洲近代歷史的「宗教改革」。至於地球另一端的澳門,亦因為「宗教改革」的關係被塑造成「反宗教改革」的後勤基地。

由西班牙人羅耀拉(Ignatius of Loyola)創立於1534年的「耶穌會」,主張服從羅馬教廷和教宗,並消滅包括新教在內的「異端」。雖然他們是「反宗教改革」的頭號先鋒,但事實上他們是另類的改革者,相當重視教育和修行,在歐洲創辦多座大學和學院。耶穌會相信擁有知識和修行的修士,才能成為對抗新教的力量。

不過這還未足夠,耶穌會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能證明天主教比新教派更能救贖世人的地方,於是新發現的印度、中國和日本就成為了他們傳教的地方。若果傳教工作成功,毫無疑問地為羅馬教廷建造前所未有的權威,耶穌會也因此凝固自身的地位。就這樣,葡萄牙人居住的澳門成為向日本和中國等地傳教的前線;而聖保祿神學院(即大三巴遺址的前身)更是作為培訓傳教人材和統籌傳教的前線基地。除了耶穌會之外,方濟各會、多明會、奧斯定會等天主教修會也駐足在澳門,希望進入中國這個傳教市場。

《中國圖說》(China Illustrata)中有關耶穌會在中國傳教的畫作:羅耀拉、沙勿略、利瑪竇及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四人一起手拿一幅中國地圖,以示耶穌會將把中國成為天主教國度。

在沙勿略(Francis Xavier)、范禮安(Alessandro Valignano)和利瑪竇(Matteo Ricci)等傳教士的推動下,耶穌會在中國的傳教策略是進入中國的心臟:向中國皇帝傳教,然後推廣至整個朝廷,再達到全中國信奉天主教,最後再影響周邊的屬國。當然,只是單方面向皇帝傳教是不能成功,還需要有其他東西來證明天主教和西方文化的優秀,於是向朝廷展示各種歐洲科技。如耶穌會傳教士所願,他們能進入中國的心臟,而皇帝亦對他們帶來的新科技感興趣,但一切僅止於此。中國皇帝並沒有成為天主教的信徒,天主教亦沒有在中國傳播,甚至在康熙之後,朝廷對天主教進行數次「禁教」政策。

雖然說耶穌會在中國傳教並未成功,但他們從澳門帶回大量中國的古籍和文獻,在十七、十八世紀激起歐洲人了解和學習中國文化的風潮,稱為「中國風」(Chinoiserie)。然而,由於耶穌會在「禮儀之爭」的立場,使他們失去了羅馬教廷的支持,甚至擔心他們帶來的中國文化會「污染」歐洲。另外,耶穌會的強大也使多國視他們為威脅,於是在十八世紀驅逐耶穌會。

馬禮遜牧師

500百年前的「宗教改革」,使耶穌會把澳門塑造成「反宗教改革」的後勤基地,可惜日本和中國傳教卻面臨失敗。另一方面,基督新教在十八世紀起亦來到澳門,如衛三畏(Samuel Wells Williams)、馬禮遜(Robert Morrison)等人亦開始新的傳教活動。由此可見,澳門在基督教傳入中國的過程和中西文化交流有著不加忽略的一頁。

Alex Lou

當年今日:似曾相識的世紀風災

明天剛好就是「八.二三」風災(天鴿風災)後的一個月,這次風災的恐佈相信大家仍然心有餘悸:第一次見到「打風」會出人命;第一次經歷「打風」時斷水斷電斷網絡;第一次聽到澳門成為「災區」……一個月後,澳門總算從風災中恢復過來,但這次「打風」的記憶再也不是一個假期,而是喚起了對颱風的可怕。當然,颱風的恐怖不是一次、兩次的事,這種災難般的風災幾乎每十年發生一次,而澳門史上最可怕的風災就是「甲戌風災」。如果仔細看一看「甲戌風災」的經歷,可能會發現有點似曾相識。

1874年9月22日,炎熱的天氣令人感到窒息。雖然沒有甚麼衛星監測,更沒有甚麼颱風路徑圖,人們完全不知道颱風會不會正面吹襲,但已經情況不妙。在澳葡政府成立氣象局(1952年)之前,天氣預測一直由駐澳門的葡萄牙海軍負責,作為「兵頭」的澳門總督當然是直接得知颱風的情況,而當時的總督就是歐美德(Januáo Correia de Almeida)。儘管歐美德是軍人出身,但他的天文地理知識不是玩的,畢竟他日後參與創立了「里斯本地理學會」,專業水平自然不是假的。在風災發生前,歐美德親自出動到各個監測點了解情況,知道這次風災相當危險,所以一早下令要求做好防災措施。不過,能做的事相當有限,一切只能望天打掛……

1874年9月23日凌晨,颱風吹到珠江口,強風重擊了澳門城市。由淤泥填充而成的內港,一直是澳門城的避風港,但漁船和軍艦也受不著暴風和海浪衝擊,幸運的船隻吹到對岸灣仔,不幸的則沉入海裡,可怕的甚至吹到岸上民宅。沙梨頭(附近就是筷子基)發生水浸,一些人幸運地逃到花王堂的高地上,但不少人還是被浸死,包括是很多水上人。除了內港和沙梨頭之外,南灣也無一幸免,一些屍體更是沖入大宅之中。然而,風災也使澳門發生火災,大批城市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更糟糕的是有海盜真的是趨火打劫,總督率領士兵到擊退他們。

風災過後,為免爆發瘟疫,政府和居民迅速地清理,包括澳門、氹仔、路環、白山、小橫琴、銀山等地的屍體。在華人醫院(鏡湖醫院)的協助下,這些遺體被火化和埋葬。澳門在這次風災中共有5,000人死亡。據說,「甲戌風災」事後澳門設了「天災節」來紀念事件,但這個節日似乎後來被人遺忘,一起連同風災的教訓。

Alex Lou

回到大唐——你確定嗎?

近來穿越故事流行,你有沒有幻想過來一段穿越時空的旅行?

但是,首先你要做好準備,買本旅游攻略看看——《唐朝穿越指南》。

首先,你需要辦個“護照”,唐朝時叫“過所”,只要走出自己所在的縣城,去別的城市就要證明自己是良民,有合法的身份證明,上面寫明身份、籍貫、隨行人員、携帶財物、旅行目的等事項,每過一處要塞關卡、過河碼頭都要查證、簽字蓋章,不然被抓到就得遣返的了,相當于現在的非法移民。

證件有了,該訂酒店了。澳門有處“驛站”,但到了唐朝,不是誰都能住進驛站,那是官方用的,入住還要證明文件。例如傳遞公文的信差,又如急著給楊貴妃送新鮮荔枝的快遞員……

平民百姓的話,還是選擇驛站旁邊常見的私營“逆旅”、“客舍”吧,到了首都長安城的話,崇仁坊也是個旅店集中地。

忙完了喝口茶吧,小心,可別一口噴了出來,這又生薑又花椒的,就是當時流行的茶配方,而且要是穿越到唐朝早期,那時北方、長安城的人、街上的食店,還沒有普及喝茶的習慣呢!

終于忍不住想上facebook打卡了,怎麽辦?在沒有社交網站的時代,直接post上牆!據說文人墨客把能寫的牆都寫上詩了,還留下了一批“題壁詩”,文筆不好的也要留下“某某到此一遊”……

最後,白日夢做完了,以目前的科學技術,想與唐朝親密接觸,建議還是去博物館吧!

 

撰文︰顧懿

參考資料︰

森林鹿,《唐朝穿越指南︰長安及各地人民生活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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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今日:中美關係是從何而起呢?

美國第一位駐華領事蕭善明,在美國獨立戰爭時擔任軍官參與多場戰役,而戰後主理與中國的外交事務。

1784年8月23日,一艘帆船駛進澳門的港口,並向城市鳴炮。每年,歐洲各國的商船都會來到澳門,然後進入廣州經商,這艘帆船的出現可謂平常不過的事情。然而,這艘帆船是第一次來到中國,她並非來自歐洲,而是新誕生的國家——美利堅合眾國。帆船名為「中國皇后」號(The Empress of China),船上載著的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美國的外交使團,目的是要建立與中國的外交關係。

「中國皇后」號來到澳門的時代,美國才獨立於大英帝國兩年。當時的美國政府仍然處於籌劃當中,總統更是不存在,但人們已經為這個國家的未來鋪路。政客們為制憲和建立政府的議題進行商討,也有人在國外為美國搞好外交。雖然美國已經得歐洲國家的承認,基本解決「生存」的危機,但英國人仍然封鎖著美國的貿易。為了突破封鎖,美國商人計劃在「東印度」找貿易對象,特別是中國。中國人出口的茶葉與美國甚有淵源,這不僅是美國人士最受歡迎的飲品,甚至成為十三州殖民地反抗英國的導火線之一(在波士頓港海底的茶葉)。沒有英國茶船之後,美國商人只好自己到源產地入貨。

1773年發生「波士頓傾茶事件」,被視為美國獨立的導火線。這件事件亦反映當時歐美人士的茶癮有多嚴重。

就這樣,當時美國鉅富莫里斯(Robert Morris)組織一支外交使團,船員包括大使蕭善明(Samuel Shaw,又譯「山茂召」)、代理商蘭度爾(Thomas Randall),乘坐「中國皇后」號出發,時間為1784年2月22日。帆船越過大西洋,進入西非後越過好望角,然後航向印度、巴達維亞和菲律賓,經過半年的環遊半個地球,終於來到葡萄牙人的駐地——澳門。

由於「中國皇后」號停泊時已經是下午四時,所以使團只能留在船上過夜。翌日早上,蕭善明等人受法國領事的邀請登上澳門。在美國獨立戰爭中,法國與美國一直是同盟關係,所以法國領事積極地協助美國使團。蕭善明向在澳門的各國領事和商人展示美國與歐洲國家的條約副本,以表示美國受到外界所承認。話說起來,美國使團來到澳門是件大事,但由於總督花利亞(Bernardo Aleixo de Lemos e Faria)不在城裡,使團無法向「地頭」打招呼。蕭善明等人留在澳門期間,使團分別在法國和瑞典領事官邸過夜。

美國使團於八月廿八日啟程來到廣州,當時英國的「大班」(Tai-pan)也目睹「中國皇后」號進入廣州的一幕。美國使團在法國、丹麥和瑞典的領事的支持下留在廣州,在這段時間,蕭善明等人一方面忙著與駐廣州的各國領事和商人商討簽約,另一方面找機會與清朝官員聯絡,其中比較麻煩是解釋美國人不是英國人,畢竟兩國的人都是操英文的,但蕭善明等人還是成功與大清帝國建立貿易關係。美國使團在廣州的時間,他們了解在華外商的經營方式和規矩,同時也打聽有關的貿易情報。蕭善明認為,美國出產的花旗參和水獺皮為吸引中國人來購買,而美國商人能買入茶葉。

廣州十三行,其中一家行館掛著美利堅國旗。

1784年12月,載著美國使團的「中國皇后」號返國,但蕭善明並未因此功成身退,他其後在1786年被任命為第一位美國駐華領事,並且兩度踏上澳門和廣州。蕭善明開啟了中國與美國的外交關係,但他大概沒有想到兩百年後,這段關係成為世界最舉足輕重的外交關係。

Alex Lou

1613年澳門: 海賊之島

那是1613年八月,豔陽似火,海道大人帶著一隊官兵,包圍了整座澳門城。刀尖在烈日下熠熠生輝,卻散發著攝人寒意。(1)

 

城中的大人物都集中到議事亭去了,屏息以待。使者宣讀了海道大人的要求,當中關鍵字只有一個:倭。

 

葡萄牙人被指「蓄養倭奴」。

明代<太平抗倭圖>生動地描述了倭寇如何搶掠畜口,姦淫婦女。 credit: Great Ming Military (blog) http://greatmingmilitary.blogspot.com/

才沒有這樣的事呢! 他們慌忙地解釋道。他們說,自己是無知無辜的一等良民,且和「倭人」,也就是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才不過五年前,一群日本武士登陸後大鬧澳門城,被日本貿易艦隊司令佩索鐵腕鎮壓。不久佩索率領葡人到長崎貿易時被報復,全船殉難。(關於這段往事,可參考本網站文章<傲慢與貪婪:日本武士、荷蘭商人和澳門司令>)

 

然而,這樣的說詞毫無說服力可言。因為城內隨處可見挽髻束刀的日本武士,有些更已在此結婚生子,落地生根。海道本人巡視澳門時,就已先行驅逐了九十八人。

 

更何況,這位海道俞安性是淅江人,小時候說不定曾聽家中耆老說過,那個在澳門開埠前就已經存在於寧波外海的,住滿了倭寇和佛朗機夷的神秘海盜島:雙嶼。

 

那是葡萄牙人建立在陸地的村落,房屋逾千,居民有3000人,其中葡萄牙人達1200人。島上有葡萄牙的市政官ヽ巡迴法官ヽ鎮長及其他六七級的法官和政府官員,還有六七所教堂。島上十分富庶…(2)

 

看!這不就幾乎是澳門的初代版! 雙嶼的統治者是李光頭和許氏兄弟,全都是海賊。他們串謀日本和葡國人,在閩浙地區干起亦盜亦商的走私貿易。

 

可是為什麼大家都跑去當海賊了? 個個都做賊,唔通真喺個個都想做賊?

 

這故事得由1523年說起。當時兩名敵對的兩名敵對的日本諸侯各自派出自己的貢使到中國朝貢。雙方在寧波港大打出手,還殺傷了涉嫌受賄的朝廷命官,結果被掃地出門。

 

在明朝的海禁政策下,外國商人只能跟隨朝貢團進入中國貿易。因此隨著日本貢使被中國謝絕拜訪,雙方貿易也就隨之中斷。有趣的是,三年後日本開挖出礦量驚人的銀山,剛好能滿足明帝國對白銀的需求。因海禁而陷入窘境的沿海華人,於是紛紛加入倭寇行列。正是這群人把雙嶼變成跨國走私中心。

 

到了1544年,日本貢使再在寧波被拒諸門外時,隨團的日本商人摸摸鼻子便跑到雙嶼島去,在華人海盜的介紹下遇上了同樣吃了閉門羹的葡萄牙人。葡萄牙人雖然征服了明朝的朝貢國馬六甲,但也一度打算朝貢去當個恭順的乖寶寶的。使節團到達中國後,卻不巧與前來哭訴的馬六甲使節撞個正著,結果全被打入天牢。葡人後來假扮成暹羅商人試圖折返,結果被識穿。(3)從此在中國沿海燒殺搶掠ヽ大開殺戒。

 

中葡日海賊在雙嶼合流後,各展相長,雄霸閩浙沿海。日本人的刀那時候就非常有名氣。據歐洲人的紀錄,把薄紙放在日本刀的刃上吹氣,紙就會斷成兩截。葡萄牙人最利害的法寶自然是火槍。他們就這樣以火與劍,洗劫了閩淅沿岸。

歐洲畫家所繪的慶長使節圖的成員,歐洲人對成員佩帶的刀特別印象深刻。 (credit: wiki)

終於到了1548年,閩淅總督朱紈出兵把雙嶼夷為平地,萬家燈火瞬間化為飛灰,據說僅基督徒死亡人數就達一萬二千人。(4)一年後再在走馬溪進擊逃走的華人和葡人海盜。大概是為了誇大戰功,中國官兵強逼當中四名葡萄牙俘虜穿起奇裝異服遊街,宣稱自己捉到的這四人是馬六甲之王。(5)

 

朱紈的「緝私行動」得罪了沿海商人。不久以濫殺「滿剌伽夷」的罪名被逼自盡。

 

而只要中日間互通有無的需求一直存在,海盜們很快就能重整旗鼓了。逃出雙嶼的華人海盜挽起髮髻,打扮成日本人的模樣,以示和毀滅雙嶼的朝廷徹底決裂之心。(6)至於逃出走馬溪的葡萄牙人,則輾轉流落澳門,賄賂了官員,留了下來。其時距雙嶼滅頂之日,尚不足十年。

明代<抗倭圖卷>,可特別注意倭寇的髮飾和打扮。 credit: Great Ming Military (blog) http://greatmingmilitary.blogspot.com/

這個堪稱雙嶼2.0的澳門,自然勾起倭寇和葡人重新合流的恐懼。1594年,有日本人穿上歐洲服飾扮成葡人混進廣州。(7) 1605年,海道副使因聽說葡人和日本人將聯手進攻澳門,在恐懼中拆毀了大量民居以重修城門,後來因此遭免職。由此可見朝廷對於倭寇的恐懼,已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8)1607年,葡人的朝鮮僕役在澳門近海與明朝官兵狹路相逢,因語言不通而誤以為對方是倭寇,於是互相拔刀砍殺。(9)

 

這也讓我們重新思考,海道俞安性到底是如何分辨出那九十多名「倭奴」的? 在葡萄牙人再三保證會驅逐倭人後,俞安性離開了,葡人盛讚他「通情達理」。這樣說來,他也許是個和朱紈不一樣的人物。又或者雙嶼的故事,讓他瞭解到像澳門這樣的海島,實際上位處於龐雜而巨大的海洋貿易網絡之中,陸地人慣用的中/日/葡/暹羅/朝鮮/馬六甲和順/逆之類的分類模式,是無法在當中應用的。

 

最終切斷這個網絡的,不是明皇朝,而是日本的幕府大將軍。

 

就在俞安性到澳門「散倭」的次年,德川家康宣佈取締天主教。

 

 

 

 

 

(1) 關於俞安性巡視澳門的經過及期間與葡人的對答,本文主要依據金國平的 <TCHANG-SI-LAO 其人文海鉤稽“海盜說”溯源>,載於《中葡關係史地考證》。

 

(2)引用自費爾南平托的《遠遊記》。文字翻譯出自吳志良ヽ金國平ヽ湯開建的《澳門編年史》第一卷。

 

(3) 嚴從簡,《殊域周咨錄》卷九 <佛郎機>,引自《澳門編年史》第一卷。

 

(4)同樣出自平托的記載,有學者認為平托誇大其詞。文字翻譯出自《澳門編年史》第一卷。

 

(5)克魯斯(Gaspar da Cruz):《中國概說》,載《16和17世紀伊比利亞文學視野裡的中國景觀》,81-107頁。

 

(6)上田信著,《明清時代: 海與帝國》,205。

 

(7) <請計處倭酋疏>,載《皇明經世文編卷》之四百

 

(8) 見《澳門編年史》第一卷。

 

(9)同上。

 

作者: 老師乙

天外來石?

在澳門博物館的「時間廊」展區,展出了多件反映中西文化源流的展品,最近這裡新增了秦代銅車馬模型,並與秦俑模型一起「守護」着館內的文物。就在銅馬車和秦俑之間的位置,存放着一件貌似隕石的物體,莫非⋯⋯?

看見這樣的陳設組合,不禁讓人想起《史記》的故事。話說在秦始皇三十六年(前211),有一塊隕石墜落在東郡(今河北濮陽),石上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字句,這事件當然引起了軒然大波,結果也是流血收場。根據文獻記載,這塊被視為不祥之物,在當時已被銷毁,所以不可能發現傳存品。究竟這一塊石頭又是何方神聖呢?

經過筆者查證,這塊是東漢《熹平石經》的殘件(複製品)。石上的文字並不是歷史上哪些能動搖江山的「神諭」,而是對中國歷史影響深遠的儒家經典。

自漢武帝獨尊儒術以來,儒家學說成為學術思想的主流,通曉儒家經典成為為官為吏的必要條件。但由於經書經過歷代口授傳抄,錯誤甚多,導致各派士人爭論休。直到東漢末车,漢靈帝時為了維護漢室的穩定,下令校正儒家經典著作,委派了蔡邕等人主持經書的修訂,並採用隸書體將經文刻在巨型成石碑上,一共46塊石碑,放置在洛陽太學前,供讀經人校正。但隨着漢室衰微,各地烽火不斷,洛陽宮室更在董卓之亂後被毁,石經因而受到破壞。所以,今天人們看到的《熹平石經》都是以碎石面貌示人。

《熹平石經》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儒家經典官定本,它精嚴端莊的字體結構成為後人研究漢代書法的珍貴資料,所以澳門博物館利用了石經來細說中國文化源流。此外,在這部份的陳設中可以找有趣的景象,就日昔日協助秦始皇焚書坑儒的「士兵」正在默默地「守護」着這裡的儒家經典,也許這是筆者找到的小趣味。

青銅器中的商王權力來源

(圖1) 商晚期劉鼎

 

美術、藝術與古代藝術

「美術」作為「藝術」的一個門類,必然與藝術有著許多的共通性,美術創作豐富了藝術的表現力,在一定的社會發展條件之下,還可以和科技結合衍生成為新藝術。此外從審美和美育的角度談「美」的問題,不僅概括著整個文藝範疇,並且和倫理學、哲學等領域相關,構成如美學的理論科學。

中國美術史主流思想就歷史的進展可分為三皇五帝時代字文畫、三代器物畫、春秋戰國時代、秦代、漢代、三國時代、六朝時代、隋代、唐代、宋代、元代、明代、清代來介紹其特色及影響。本文所處理的是三代時期的器物問題—青銅器。

所謂器物的圖案,就是指器物的造型方法及器物表面圖案的製作方法,不論是獸體獸角或土木製作的器物,如禮器、樂器、兵器及一般器物皆是有其圖案。特別是到了夏朝中葉的銅器產品特別多,而銅器上的花紋與圖案更是中國美術史上不可忽略的東西。

中國青銅器是中國在夏商周時期的文化與科技的代表。中國青銅器從4700年前開始出現,到在2000多年前逐漸由鐵器所取代,跨越了約3000年的歷史長河。[註1]研究青銅器的目的是在於透過其性質與其時代文化與社會的若干主要特徵。[註2]從器物的種類和數量使我們對青銅器的製作和使用,在古代的中國人的生活裡佔有中心地位是深信不疑的。[註3]中國古代的夏、商、周可說是青銅時代,同時也是中國文明形成的時期。換句話說,中國青銅時代這個概念,與古代中國文明這個概念之間相合到幾乎可以互換的程度。青銅器本身當然便是古代中國文明的突出的特徵,而造成它們的特殊地位因素同時也正是導致那文明產生的同樣因素。[註4]

商王與商王國

商並非中國古代唯一的文明社會,甚至不是最早的。但是,它在中國早期文明的形成中起著重要作用,也是迄今唯一有充分的文獻資料去討論的對象。[註5]中國考古學家經過長時期的工作,大大豐富了商代的考古資料,除了甲骨文,還有青銅器。商代青銅器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出商文明的不同面相。

商王是商王國的中心,《史記》記載的商代歷史實際上就是商王的歷史,殷代的卜辭差不多都是有關商王占卜的刻辭。[註6]西周時期的《詩經‧小雅‧北山》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周代如此,商代亦然。全國所有的各種自然與經濟資源都是商王的私人財產,他透過一個既複雜又高層次的網絡體系統治著這一切。[註7]

商代王制作為一種制度有兩個主要特徵:首先,它居於一個龐大國家機構的頂端,依靠正規軍和明確的法律來統治國家,該國家機構是向心經濟的核心;其次,它是一個龐大的血緣組織的核心,該組織以實際的和傳說的血緣關係為基礎,與國家機構相並輔。[註8]以上這兩個特徵都是由商王在宗教上的壟斷而取得,也就是所謂的「絕天地通」。

青銅器中的動物紋樣特質

動物紋樣是殷商和西周初期青銅裝飾藝術的典型特徵。 [註9]它於商朝安陽時期發展到高峰,但獸面的造型,至少雙目和輪廓,在商代中葉的青銅器上已相當突出。[註10]

就商周青銅藝術中的動物紋樣而言,既有現實世界中可指名的動物,也有只能用古書中的神獸名稱來標識的動物。[註11]比較常見到的是神獸包括饕餮、肥遺、夔、龍、虬等。[註12]動物紋樣常常是成雙成對,左右對稱的。[註13]

在殷商和可能屬於西周的少數銅器上,有人形或動物紋樣共生的現象。除了兼有人、獸之外,這些青銅器還有其他共同的裝飾特徵:動物張開大嘴,人頭靠近或在獸口之下;人頭或人體與獸頭或獸身形成垂直角;所有動物紋樣都與虎形相似。同時又有重要的差異—京都、巴黎和華盛頓收藏的器物上,與人相連的動物都是單個的,其餘三件都是兩個動物相對,人頭則夾在它們張開的大口之間;有的器物上以一個人頭代替人,其他則帶身體;卣上的人與獸相耙,別的器物卻人獸分開。

(圖2) 商代青銅器裝飾的神獸紋樣:饕餮(第一排)、肥遺(第二排)、夔(第三排)、龍(第四排)。
(圖3) 商代青銅器中的人—獸紋樣。(1)弗利爾美術館館藏大刀;(2)京都住友氏所藏卣;(3) 弗利爾美術館館藏觥;(4)安徽阜南尊上圖案;(5)右上則是殷墟5號墓出土鉞;(6)殷墟出土鼎柄上花紋。

物紋樣的意義—商王權力來源

歷來的研究都相信商周藝術家們有賦予動物紋樣國象上的意義,它們或從中發現了熟悉的圖騰,或指出了某種動物所代表的神。但商周文獻卻極少將某種紋樣同特定的圖騰或神祗連在一起。然而有少數人認為動物紋樣係從幾何紋飾演變而來,沒有任何意義。[註14]

追溯絕天地通的神話—「巫」與「器」。天地之間,祖靈及其餘神祗與生者之間的溝通,要仰仗巫祝與巫術;而牲器和動物犧牲則是天地勾通儀式中必須配備之物。些動物能幫助巫覡勾通天地,而它們的形象便鑄在古代的青銅器上。它們被稱之為「犧牲之物」或「助巫覡通天地之動物」。[註15]

商周青銅上的動物紋樣有其圖象上的意義:它們是協助巫覡溝通天地神人的各種動物的形象。器物中的動物可以張口成風,為巫師升天助一臂之力。巫師形象、動物助手以及噓氣成風的獸口在一件青銅器上相結合,恰似一種最最完整的形式記錄了、甚至引發了天地溝通的行為。[註16]

有可能與古代中美洲的藝術一樣,動物亦都有可能是巫師的「另一半」。同時,虎也是美洲早期藝術中的統治階級的另一半。中國青銅器上與人在一起的動物都是虎。商王有時又被稱為群巫之長。很有可能,中國古代器物上的人—獸紋樣不僅是溝通天地的巫師的代表,而且是商王或他某位近親的代表。[註17]

帶有動物紋樣的商周青銅禮器能具有象徵政治家族財富的價值。獨佔這種溝通手段也就意味著對知識和權力的控制。佔有的動物愈多愈好。很有可能王室的巫師和地方的巫師各擁有的動物助手也是分層分級的。[註18]

商王透過宗教上的壟斷即掌握絕天地通成為商王國的領袖,集全國政治、軍事、經濟上的權力於一身,成為商王國的中心,主導政治上的所有決策,掌握正規軍與法律,還有各種自然與經濟上的資源。

[註1]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台北: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3),頁2-30。

[註2]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前言》(合北:聯經出版社事業有限公司,1983)。

[註3]同上。

[註4]同註5。

[註5]張光直,《商文明》(瀋陽:遼寧科育出版社,2002),頁345。

[註6]司馬遷,《史記‧殷本紀》。劉夢溪主編,《中國現代學術經典‧董作賓卷》(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頁616-639。

[註7]張光直,《商文明》(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2),頁145。

[註8]同上。

[註9]Cheng Te-K’un, “Animal in prehistoric and Shang China,” 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ar Eastekn Antiquities 35(1963): 129-138, 李濟,〈安陽遺址出土之狩獵卜辭、動物遺骸與裝飾紋樣〉,《考古人類學刊》第9、10期合刊,1957年,頁10-20。

[註10]張光直,《美術、神話與祭祀—通往古代中國政治權威的途徑》(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8),頁43。

[註11]同上,頁46。

[註12]同上,44-45。

[註13]同上,46

[註14]Max Loehr, Ritual Vessels of Bronze, Age China(New York: The Asia Society, 1968), P.3.

[註15]張光直,《美術、神話與祭祀—通往古代中國政治權威的途徑》(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8),頁49-50。

[註16]同上,頁60。

[註17]同上。

[註18]同上,頁65。

圖1: 出自互動百科baike.com

圖2及圖3: 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商文明》

跨越千年的間條

(來源:網絡圖片)

近期十分流行間條衫,然而這個潮流,早在一千幾百年前的唐朝,就已經風靡中國。

 

公主府的人穿

(來源:網絡圖片)

 

當時西域貴族孩童也穿

(来源:作者拍摄)

當時稱這種間條裙為“襇色裙”,十分流行,唐高宗(武則天的丈夫)曾說:“朕思還淳返樸,⋯⋯其異色綾錦並花襇裙等,靡費既廣,俱害女工。天后,我之匹敵,常着七破襇裙。”

 

雖然對於文字的具體解讀不同學者有不同看法,但是,可以看到幾點:

首先,武則天也穿這種間條裙;

其次,可以見這種裙十分流行,皇帝也關注;

第三,這種裙手工複雜不便宜,連皇帝都認為它奢侈。

 

為什麼?因為當時的技術所限,製作間條裙,要將布裁成條狀,再手工縫合起來。人人都穿,要突出自己,自然就要從設計上多花功夫,例如布條裁幼點,色彩拼得更多,視覺效果更驚艷。

 

像前面圖中的小孩衣服,如果畫得沒有誇張,那麼要做兩套這樣的衣服,要浪費多少布料、手工,其價格媲美今天高級定製啊!

 

 

(来源:作者拍摄)

就連陪葬木偶的間條裙,也是細條布料手工縫製,便可想像放大後給人穿,又要有那種飄逸的效果,收個腰,裙尾拖地⋯⋯果然由古至今,美麗都是需要高成本的。

假如今天的間條衫像當年那樣手工拼布而成,可能就不會那麼容易跟人撞衫了吧?

 

 

順帶翻到一張圖,唐朝的豹紋褲是否很有親切感呢?

(来源:作者拍摄)

 

撰文:顧懿

參考資料:

孫機著,《中國古輿服論叢》。

廖軍、許星主編,《中國設計全集 卷5:服飾類編 衣裳篇》。

 

當年今日:用「仁」兄來命名的醫院

1937年7月10日,澳門總督巴波沙處於忙個不停的狀態,中國和日本兩國在三天前全面開戰,他和幕僚不斷地留意局勢的最新發展,隨時做好戰鬥準備。就在這個百忙的一天中,「政府總醫院」(Hospitalar Geral do Governo)被重新命名為「仁伯爵醫院」(Hospitalar Conde de São Januário),而提出此事的人是巴波沙總督。

「仁伯爵」歐美德,於1872 – 1874年擔任澳門總督

雖然很多人稱它為「山頂醫院」,但這位「仁伯爵」又是何許「仁」呢?相信大家都猜到用人名來命名,「仁伯爵」就是醫院的創辦人,而這「仁」是澳門總督歐美德(Januáo Correia de Almeida)。

一如絕大部份的總督,歐美德同樣是一名軍人,但他可不是只懂打仗的人,修讀數學出身的他更多是搞公共建設。當時,葡萄牙國王路易斯一世(Luís I of Portugal)相當重視民生建設,而歐美德在葡萄牙北部地區出任公共建設和民政的官員。為了表彰他的貢獻,國王於1866年封歐美德為「聖若憲男爵」(Barão de São Januário),一年後再升為「聖若憲子爵」(Visconde de São Januário)。

在本國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歐美德於1870年被任命為「印度總督」,但不久他被派到遠東地區的澳門,擔任澳門總督一職。歐美德於1872年來到澳門,他頒布一系列法令限制澳門的苦力貿易。雖然說澳門靠「賣豬仔」苟且偷安,但這卻令澳門和葡萄牙的面子敗光了,所以政府一直用各種辦法阻止苦力貿易。除了苦力貿易之外,歐美德也加強澳門的防衛工事和設備,以阻止海盜的騷擾和他國的入侵。當然,軍人的力量不只是裝備,身體也是更重要,於是歐美德在1872年為軍人設立一所醫院,也就是山頂醫院的前身——「軍人醫院」,並於1874年投入運作。

仁伯爵醫院的前身——軍人醫院

歐美德在澳門擔任總督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年,其後他於1874年12月起行返回葡萄牙,但他離開前看到的澳門卻是一片頹垣敗瓦,因為三個月前的「甲戌風暴」幾乎毀了這座城市。歐美德回國後離開政府,轉為從事學術研究工作,並參與創立「里斯本地理學會」(Lisbon Geographic Society)。由於他多年來所作的貢獻,國王路易斯一世於1889年把歐美德的爵位升為「聖若憲伯爵」(Conde de São Januário),即今天大家所知的「仁伯爵」。

直到歐美德逝世時,他在地球另一端創立的醫院仍然為軍人提供服務,直到1919年改名為「政府總醫院」,而服務對象從軍人擴展至普通百姓。一百年後,仁伯爵醫院仍然為澳門市民提供服務。

Alex Lou